《被我杀死的亡夫归来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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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宴当天,家门口来了不少人。
院子里人群乌泱泱的,有男有女,大多数都是来凑热闹,真心祝福二人的少之又少。
晏安倒也无所谓,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主持,他就自己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收红包。
进了院子的人不算少,个个嘴巴不停,聊着连晓雾与晏安的八卦。
众人不远处的屋子,窗帘被悄然掀开一角,露出一只澄澈的杏眼,左右打转,观察四周。
连晓雾没有见到沈佩安。
就连像他身形的人都没有。
她放下窗帘,一把捞起大红色裙摆,三步并作两步坐回了床榻上。
婚袍裙摆挂在床头,露出下边藕粉色的衣角。
因担心沈佩安本人突然杀回来索命,她不敢打扮得太繁复,只在平日方便活动的衣裙外罩了个大红婚袍。
外头喧闹声不停,可沈佩安,迟迟没有出现。
连晓雾不自觉攥紧衣摆。
她前几日,还特意写了那封挑衅一样的家书。
反倒显得她十分在乎沈佩安了。
这怎么行!
她嘶一声猛地站起来,想要立刻跟晏安说取消这场闹剧一样的婚宴。
可回过神后,才惊觉外头的喧闹早已经被倾盆大雨所覆盖。
耳旁,没有人□□谈,只剩下雨声轰鸣。
连晓雾走到窗前掀开窗帘。
瓢泼的雨幕像要把天与地都连接在一起,摆好的宴席被大雨冲得七零八落,备好的高汤撒了一地,将院子染成一种诡谲的橙黄。
似金山在雨里融化,流淌。
屋门被人敲了两下,晏安狼狈的声音很快响起:“——人都跑光了,咱们还继续么?”
连晓雾忽地攥紧拳头。
为什么不继续?
反正宴席摆都摆了,沈佩安不来更好,她大大方方用婚礼冲喜,将他镇得死死的,不让他继续扰她的清静。
连晓雾拿起桌上红盖头戴上,朝门口喊道:“继续。”
晏安没有回话,远去的脚步声逐渐被大雨覆盖。
大抵是去客房走仪式了。
按照二人先前的约定,晏安会单独推进婚礼前面的仪式,连晓雾只需要在屋子里等他来掀盖头便可。
待盖头一掀,便是仪式完成。
倘若沈佩安一直不出现,那,她也就不必再挂怀先前那些一系列奇怪的事情了。
现下,只能等了。
要么,等到婚宴礼成;要么,等到亡夫回魂。
轰隆。
一道惊雷劈下。
岐州的冬日苦寒难耐,外头还落了大雨,本该是刺骨之寒。
可她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,手心与额头都渐渐渗出些薄汗,她不得不往裙摆上擦了又擦。
她发现自己似乎在紧张。
紧张,见不到沈佩安。
紧张,见得到沈佩安。
连晓雾啧了一声。
真讨厌。
她心有不甘,攥紧双拳,不愿承认掌心的热度正在徐徐上升。
轰隆。
又是一道惊雷炸响,白色闪电照亮屋里,透过红盖头,她看见门不知何时开了,门口有个影绰绰的身影。
晏安来了。
“你怎地开门没有声音?”
话出口,她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。
雨声如此大,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了,要如何听清楚那么远的开门声?
连晓雾压下对自己的不满,朝门口那人道:“把盖头掀了,我们就算礼成了。”
砰——
连晓雾吓了一跳。
怎么刚刚开门没声音,如今关门声音却如此大。
甚至,还有些故意的刺耳。
门关紧,外头的雨声被隔绝大半,屋里的动静便显得大了不少。
晏安一步一步靠近,脚步声细碎,可嗤嗤的水声却不绝于耳。
本来很缓很轻的脚步,变得格外沉重。
啊。
他刚刚为了仪式定然淋了不少雨,心有怨气,所以才那样用力关门吧。
连晓雾叹了口气:“是我不好,应该早些举行婚宴,为了避开亡夫,白白连累你这么久。”
说着,她抬眼,发现晏安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她跟前。
不知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近了,红盖头外的身影竟然都有些魁梧了。
跟座乌沉沉的山似的。
“你掀吧,”她垂下眸,轻声道,“晏安。”
话音刚落,一只指节分明的苍白大手探入红盖头下。
连晓雾猛地瞪大眼睛。
不对。
这不是晏安的手!
连晓雾下意识想要挥开那手,可那手的主人已然预判了她的行动,在她抬手之前猛地攥住红盖头边缘,往上一掀。
轰隆!
外头的惊雷仿佛贯穿了她的天灵,凄惨白光瞬间填满室内,连晓雾掀起眼皮。
——亡夫的脸,近在咫尺。
沈佩安浑身都湿透了。乌黑的发丝如藤蔓一般缠绕在他苍白的肌肤之上,身上的黑衣也紧紧贴身,勾勒出他略显消瘦的身形。
怪不得方才她没有认出他。
他瘦了好多。
二人对视时,沈佩安漆黑的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她,闪电转瞬即逝,他眸子里没有留下一点光,空荡荡的,映不出任何东西。
连晓雾甚至忘记了要惊叫。
他,到底是人是鬼啊?
下一瞬,沈佩安主动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他勾起唇角,笑道:“原来他叫晏安啊。”
讲话时,他呵出了些许白雾,那是他还残存体温的证明。
——是人!
连晓雾反应过来,刚想要叫骂出声,沈佩安的手便伸了过来,悄然盖住了她下半张脸。
他的手上染着雨水潮气与刺骨寒意,碰到连晓雾的瞬间,令她头皮发麻,炸出一身鸡皮疙瘩。
真的……跟鬼一样。
“嘘。”
沈佩安眯起眼睛,黑瞳愈发深邃。
“夫人可听过,怕什么来什么的道理?”
连晓雾一掌拍开他的手,拔出头上海棠流苏簪,推出里头暗刺,抬手将簪子抵在沈佩安脖颈之上。
“装神弄鬼,我才不怕你。”
尖刺扎进皮肤,沈佩安却躲也不躲。
格外脆弱的肌肤如同浸满了水的宣纸,轻而易举就被戳破,一颗颗红宝石样的血滴争先恐后地涌出。
狰狞、可怖。
可沈佩安却全然不惧,一动不动地盯着她。
他只是在笑。
连晓雾忽然有些慌了,主动收回了簪子,暗暗骂道:“人不人鬼不鬼的。”
沈佩安面上笑意更浓:“做鬼的时候夫人还会在信上与我交心,怎么做人的时候,就如此恨我了?”
她背脊一凉,急吼吼道:“你偷看我的家书?”
“你寄给我的,那我便能看。”
连晓雾咬牙切齿:“那是我寄给李三山的,不是给你!”
闻言,沈佩安动作一顿,眸光中戏谑的笑意淡去,冷眼瞧了连晓雾一会儿。
“李三山已经被你杀了,看不到这些信。”
半年前的事猝不及防被翻出,连晓雾呼吸一窒,连带着语调都拔高了几分。
“多说无益,把那些家书还给我。”
沈佩安冷呵一声:“烧了。”
望着连晓雾不可置信的眸光,沈佩安阴阳怪气道:
“你不是要给你亡夫看么?自然要烧给他。”
连晓雾再也忍受不了他话语里的讥讽,二话不说往他脑袋击去一掌。
“既然死了就好好在地府里待着,跑来伽礼村作甚!”
沈佩安下半张脸挨了一掌,面色一变,直接抬手掐住她手腕,再将手肘一屈一顶,怼在连晓雾肩上。
“来取回被你偷走的东西——把宝匣交出来。”
连晓雾吃痛,捂着肩膀拉开距离。
她全然没有了争吵的心思,只愤恨道:“你打我!?”
话说了出口,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在期待沈佩安用李三山的态度对她,心里那点愤慨越烧越烈。
沈佩安用拇指抹去唇边血渍,眼尾向下沉了沉:“你先的。”
下一瞬,二人同时向对方出掌。
连晓雾掌风利落,如雨点四散在沈佩安身侧,他避之不及,干脆以拳心迎着连晓雾而上,借力击回。
她一掌又一掌,打得自己痛,沈佩安也痛,到最后,二人都气喘吁吁,狼狈不堪,再也不复方才那股端着的锋利劲。
沈佩安撩开自己四散的发丝,眸光狠厉。
连晓雾摁住自己颤抖的右臂,眼里燃恨。
“疯子。”
“疯子!”
安静的屋子里,二人异口同声,纷纷一愣。
连晓雾痛恨这种二人保有旧日默契之感,骂道:“宝匣我早已上交到灵微,你技不如人,还想从我这里拿回去?”
沈佩安闪身到她面前,一把攥住她手腕:“宝匣找不到,那你就得跟我走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
连晓雾抬手劈在他右臂。
那日观音神像碎裂,她亲眼看到巨石压在了沈佩安这边小臂。
果然,沈佩安面色一白,下意识松了手,呼吸都急促不少。
连晓雾趁机鱼跃而出,沈佩安的声音如那日般响在身后。
“连晓雾。”
而她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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